我一直认为,是玉门关成全了王之涣。臆想中,诗人是站在当时的关城之上,看到汹涌澎湃的黄河一泻千里,像一条丝带迤逦扑上云端。远处,祁连山笼罩在落日的余辉中,突兀蜿蜒,若隐若现。脚下,广漠如垠,苍凉辽远,玉门关就那样屹立在三月风口,任漠风清冽掠过,任战旗猎猎作响。一时间,诗人感慨万千,胸怀激荡,“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”的千古名句就这样顺口吟出。彼时,羌笛声细,还是那个熟悉的曲调,穿透冰凉的暮色,在这座漠北孤城里肆意游荡。思念,浸透整个玉门关,春风,似乎因思念而重,重得连关城都难以逾越,于是,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也就应景而生。只是,戍边将士在乡愁难禁时,也深知卫国戌边责任的重大,曲调中断然不可能有哀怨颓唐的情调,于是,成全了王之涣悲而不失其壮的《凉州词》。 玉门关其实离我所居的地方并不遥远。年少时,它总是出现在学校每每组织的、作为对成绩优异同学的一种奖励的参观活动中,那时的我,竟然没有好好珍惜这种与它近距离相处的机会。现在,好多时候,我只能通过史书或现代通讯工具重新认识它。 敦煌名胜古迹甚多,且享誉全世界,百度“玉门关”,通常会出现如下描述:玉门关,俗称小方盘城,约建于西汉武帝元封四年(公元前107年),位于敦煌市西北约90公里的戈壁滩,疏勒河下游南岸旁的一处沙岗上,相传古西域和阗等地的美玉经此进入中原,因而得名。曾是汉代时期重要的军事关隘和丝路交通要道……对于这样的文字,虽然耳熟能详,但每次,我都会很认真地去读,每次,都能读出不一样的感觉。总觉得,文字中描写的玉门关离我好遥远。这种距离,不仅仅是时空上的。 水,是万物之源。 因为水,才有了关。 疏勒河,记载中与玉门关若即若离、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那条河,竟让我深深地牵挂。古人是幸运的。玄奘西行取经急忙忙渡过这片水域时,心中一定充满不舍。因为要偷偷地走,玄奘的路注定是孤独寂寞的。感伤总要悄悄袭来,在那个月黑风急的夜晚,一叶简易小舟,载着落寞却踌躇满志的玄奘,几次回头,望断玉门关。也许,那时的他,早看透千年后的玉门关,这一看,就让他泪满湿襟。 王之涣更是幸运。奔涌的疏勒河给了他灵感,让他诗中的玉门关较李白的“长风几万里,吹度玉门关”;岑参的“玉门关城迥且孤,黄沙万里白草枯”;王昌龄的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”;高适的“借问梅落凡几曲,从风一夜满玉关”等诗句更有动感更有生命力。 还有斯坦因,也“幸运”地发现了那枚标明“玉门都尉”字样的汉简…… 沧海桑田,斗转星移,看玉门关,就像看科幻故事中错过了返程时空隧道的物种,所有的同伴都走了,丢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在那儿。千百年来,大漠肆虐的风沙和无边的寂寞让他无奈的老去,每个黄昏来临的时候,他孤单的影子,总让人心里痛痛的牵挂。没人知道他的心事,风霜雪雨,只是在他身边做一短暂停留。低洼处的芦草,任春去春回,也只能将对他的向往寄托在萧瑟风中。 就是这样一座土夯的关城,从历史到现在,从繁华到冷清,从地位显赫到凋敝衰落,从车马喧杂到寂寞无助,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堡,却在中国历史、乃至人类文明史上扮演过举足轻重的角色。
历史就是历史。 经历了二千多年的风雨侵蚀,如今的玉门关,早已尘埃落尽,沉默无语。千年前的辉煌,如一个遥远的梦,飘洒在戈壁清冷的风中。